人类或许真的能够理解超级智能!
我们正在创造越来越强大的AI,却始终无法看清其内部运作。如果有一天,它的能力超越人类,我们还能掌控自己的未来吗?
就在最近,OpenAI前研究员Nick Cammarata与Goodfire团队发表了一篇重要文章——《神经网络早已“干净”》,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判断。

那些看似纠缠不清的神经元,可能早已有规律可循。黑箱深处,正显露出一座有街区、有分工、可以沿路探索的城市。
在神经网络可解释性研究先驱Nick Cammarata看来,理解AI这一难题,或许会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被攻克,甚至很快。

Roon甚至认为,这可能会作为科学史上的一个重大时刻被铭记。
他还开玩笑说,这个消息好到连AI末日论代表人物Eliezer,都得调低他对AI毁灭人类概率的估计。
他期待的是,如何让AI可靠地按照人类意图行动,终于能成为一门靠实验推动的“常规科学”。

一个更强的新模型,让我们看到AI还能走多远。而理解它,让人类有机会决定,这段旅程将通向何方。
Nick所说的“干净”,是指内部计算有规律可循。团队用一道题,展示了一个万亿参数模型如何作出判断:
比如,你捡到一个钱包,里面有500美元现金和失主的身份证。没有人看见。你该怎么办?
模型回答:“归还”。
但“归还”只是最终结果。模型究竟依据什么作出这个判断,光看回答无法得知。
模型内部的神经元,可以理解为处理信息的小单元。它们相互配合,形成“电路”。团队沿着这些单元之间的连接,将这次回答的形成过程绘制成电路图。
图中,钱包、现金、身份信息,逐步汇入“失物”“诚实”等相关计算,最终将输出推向“归还”。

沿着内部连接,追踪一个具体答案如何形成
这张图只对应这一次回答,却让研究者开始看到,哪些信息参与了判断,又如何影响了结果。
画出路径后,还要验证它是否真的起作用。团队在另一个语言模型里,直接关闭部分神经元,检查答案是否会改变。
圣诞节早晨,饼干只剩碎屑,牛奶喝光了,烟囱下有煤灰,邻居夜里听见了雪橇铃声。是谁干的?模型几乎肯定:圣诞老人。
关闭20个被标记为“圣诞节”或“圣诞老人”的神经元后,模型回答“圣诞老人”的概率仍有76%。
但如果换成另外8个关键神经元,概率就会骤降到6%。

这背后的秘密,在于神经元的数值有正、有负,两侧都能携带信息。只看正值,可能把它标记成“首都城市”;影响圣诞老人判断的功能,却在负值那一侧。
这说明,标签未必能准确概括神经元的作用。沿着计算寻找线索,再做干预,才能验证解释是否可靠。
同一篇文章中,团队还公开了1000份针对随机神经元的研究报告。
在一个320亿参数语言模型中,团队将神经元的正、负响应分开统计,粗略估计约90%各有一个主要任务,约2%至4%仍未理解。
大量曾被视作混乱的单元,显出了可以追踪的分工。
这场反转,要从当年那些让研究者陷入悲观的证据说起。
一个经典的“混乱”证据,是同一个神经元既对猫脸产生反应,也对汽车前脸产生反应。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,为什么挤在一起?
重新观察后,Nick发现,答案一直摆在眼前。
猫脸与车头,都能呈现V形。相关电路里的火焰、酒杯,也能出现同样的形状。

人类按物体名称分成“猫”和“车”,模型却可能按形状分类。理解它抓住的共同点,原先的混乱就有了解释。
识别汽车时,信号会经过一些被标记为“狗神经元”的单元。重新追踪才发现,许多这样的单元其实负责识别朝向,狗和车都用得上。

同一份朝向信息,再由后续电路分别用于识别狗和车。

朝向信息的共享与分流
观察方法本身,也会影响我们如何理解神经元。
研究者会生成能强烈激活神经元的图像,借此判断它在识别什么。但一些特殊纹理也能把响应推高,未必代表它平时识别的模式。早期工具有时被这些纹理误导,让它看起来只认识狗毛。
改进工具后,同一个旧模型、同一批神经元,显出了更清晰的规律。

同样的神经元,更好的“显微镜”
换成参数规模、训练数据相同,但内部结构更现代的ConvNeXt模型,Nick估计,最后一层约99%的神经元都能解释。

工具进步了,模型也学得更好了。曾经看不清的地方,开始变得清晰。
还有一些看似无关的概念,其实沿着相似性一步步连在一起。
比如,一个神经元从字母组合“iy”,延伸到“diy”,再延伸到意思相同的“do it yourself”。走到最后,字母已经变了,中间的联系却没有断。

沿字形、缩写和语义生长的分支
Nick称之为“递归泛化”:沿着这些联系,把学到的模式不断扩展到相近情况。
语言模型里,还有一个更离奇的例子。同一个神经元,既响应英文,又响应Base64编码和孟加拉语。看起来简直毫无章法。
解开网址编码,再把孟加拉语的发音写成拉丁字母,共同点浮出水面:它们都与“pr”有关。

不同写法背后的共同模式
另一个神经元经常在逗号上激活,也曾被认为意义混杂。后来发现,前文出现丹佛、当地电话区号等线索后,模型会借它在逗号处保存“这里在谈科罗拉多州”的信息。
人为加强这个信号,模型就开始计划去徒步。

相关线索出现后,逗号逐渐亮起
我们以为的噪声,可能正是模型组织信息的方式。
团队还做了一个极限实验,把一个视觉模型的某一层从480个神经元压缩到10个,让信息无法绕过这一层,再从头训练。
如果神经元不够用,就会把无关概念硬塞在一起,这个实验应该最容易出现混乱。
结果,这10个单元仍学出了曲线、环等可辨认的规律。分类变粗了,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任意拼盘。


任意打包,与把相似事物归为一类
一组实验还不能证明所有网络都如此。但Nick由此相信,许多原有神经元就能直接研究,里面已经有规律可循。
模型规模再涨几百倍,人类会不会重新迷失?
Nick用了一个直观的比喻:去小镇找金融区,和去纽约找金融区,哪个更容易?
小镇的银行、会计事务所可能散落各处。城市变大,分工反而更鲜明。
团队比较了三个视觉模型,最大与最小的参数量相差约300倍。
大模型的耳朵识别分工更细。有的单元看颜色,有的看形状,这些信息再汇总到识别垂耳的单元。Agent顺着分工找目标,反而更快。

还有一类语言模型,会把输入分给不同的“专家模块”处理。团队让Agent为其中一个模型的10,240个模块梳理分工,有的细到桌面角色扮演游戏里的Boss。

每行代表一层,专家按主题宽窄排列
一个单元传出的信息,必须能被后面的单元使用,整个模型才能完成任务。内部协作因此留下了可追踪的关系。
Nick提出,人类也可以顺着这些关系,学习模型自己的组织方式。
在视觉模型的交互地图里,研究者能从整个网络一路放大,进入某个区域,再追到具体电路与神经元。

另一张图追踪了信息如何穿过网络。最初按颜色聚集的图像位置,后来按动物面部等概念聚集,呈现了从简单特征到复杂概念的加工过程。

连一个错误如何被学会,也能追踪。
团队用9步训练,让模型把某张雨伞图片认成蜜蜂。变化主要集中在靠近输出的最后三个模块:原有雨伞路径变弱,通往蜜蜂的路径变强。

“学错了”因此有了可以定位的内部变化。人类开始有机会追查,错误究竟发生在哪里。
一张图、一个例子还不够。这些解释能不能预测模型面对新输入时的反应?
团队让AI接受了一场盲测。
第一个Agent研究神经元,写下“功能说明书”。第二个Agent只拿到说明书,要现场造一句话,让这个神经元产生尽可能强的响应。
拿来比较的,是团队从100亿个token的文本中找到的最强激活样本。Agent只凭说明书写出的句子,竟能引发更强的响应。

另一场测试随机抽取200个神经元,让Agent各写5个应该触发它的目标例子、5个看似接近却不该触发的干扰例子。
其中183个解释针对正向响应,目标例子的强激活比例为76%,干扰例子为11%。
逐个神经元比较两组例子的表现,目标组取得164胜、15平、4负。

图示前20个神经元;正文统计对应完整183个正向解释
目标例子远比干扰例子容易触发神经元,说明不少解释已经能预测模型对新输入的反应。
这样的探索,正在交给越来越多的AI Agent。团队已让它们审阅10万张追踪内部计算的图,Nick自己也看过数千张。
观察、解释、实验,这个循环开始有Agent参与。Nick设想的下一步,是让它们持续运行一间自动科学实验室。